在大成建国后的三十年内,李雄对外开疆拓土,对内则休养生息。一种无为而治的理念,在蜀地施展开来。于乱世之中,大成可以说是百姓的一块乐土。
可惜,因为一个错误的决定,大成的宗室们围绕着皇位,展开了激烈的竞逐赛。当李寿得到皇位之后,他将国号改易为“汉”。史家们以成汉并称。
李寿尚有一定作为,但皇位到了李势手中时,成汉颓势已现。终于,成汉成为十六国时期第二个消亡的国家。
开土拓疆,奠定大成版图
上次咱们说到,大成玉衡九年(319),范长生过世,其子范贲成为新任宰相。
回溯大成开国10余年的创业史,不难看出,李雄在军事和外交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。否则,大成的版图,不会由起初的三蜀、梓潼、巴西数郡,逐渐至汉中、宁州等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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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李雄要想从西晋统治者那里抢地盘,也要付出一些代价,而将士们打下的地盘也并非稳固如磐。
在这里,我们主要来说说有关宁州的争夺战。
宁州位于中国南方,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四川局部和云贵高原一带,与蜀中毗邻。大成晏平五年(310)时,西晋任命王逊为宁州刺史。
之前,宁州的管理非常混乱,又长期饱受战祸,王逊身体力行,节衣缩食,诛杀豪族大户,安抚流离百姓。不出数年,宁州恢复了安定。
公允地说,王逊还是有一定政绩的,但他为人酷虐,招致了手下一些人的对抗情绪。
就在大成玉衡十二年(322)的十一月,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病亡,大将军王敦愈加跋扈,东晋上下都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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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会难得。经过一番准备,两个月后(323年正月),大成太傅李骧奉旨出兵,奋战后杀死将军司马玖,俘获了越嶲(今西昌)太守李钊和汉嘉(今四川芦山)太守王载。这个李钊,曾经被李雄抓到过,不知道他是利用李雄的信任,还是趁李雄看管不严,又悄咪咪逃回了宁州。只不过,这一次他又败给了李骧,只能投降于大成。
宁州眼见就要为大成所据了,但东晋朝廷正忙着给晋元帝司马睿办丧事,他们也没心思顾及宁州的存亡。
这年五月间,李骧与王逊的将军姚崇(一作姚岳)等人在堂螂(今巧家县老店镇一带)会战,李骧作战失利,节节败退,宁州的大部土地仍归东晋所有。
宁州刺史王逊脾气火暴,他因为姚崇没敢穷追猛打,气死了。不妨来看看这段记载:“(姚)崇以道远不敢渡水,(王)逊以崇不穷追也,怒囚群帅,执崇,鞭之,怒甚,发上冲冠,冠为之裂,夜中卒。”这就死了。
这可是真正发生过的“怒发冲冠”。
双方之间的争夺战,到了大成玉衡二十二年(332)时为之一变。
约莫在玉衡二十年(330)之前,大将军李骧去世,李雄谥其为汉献王,命其子李寿继为大将军、西夷校尉。在李特时期,李骧担任骁骑将军;在李雄称帝之后,又被封为太傅。多年来,李骧夺下梓潼、巴西,功劳很大。
玉衡二十二年,大将军李寿接管南征事宜,他决定兵分两路,他自己和征东将军费黑为前锋;曾经参与过宁州之战的将军任回负责回击越嶲。
两路夹攻,对宁州的晋军构成了很大的压力。十月间,李、费二人围攻朱提(今云南昭通一带),新任宁州刺史尹奉派建宁太守霍彪等人予以支援。眼见敌方援军将至,李寿便与费黑商量起对策来。
李寿以为,应将援军堵截于城外;费黑却认为,城中守兵不多,存粮不丰,不如放援军进城消耗粮食。他的意思很清楚了,以逸待劳远比劳神费力地进攻要好得多。
一听这话,李寿豁然开朗,大成军便有意纵敌入城。
但是围城日久,李寿还是沉不住气,准备大举进攻。费黑仍然劝说,最好消耗敌方的锐气。李寿不听,进攻果然失利。从此以后,他把一切军事事务都委托给费黑。
百日之后,已至玉衡二十三年(333)正月,朱提太守董炳和建宁太守霍彪双双出城投降。时日一长,如今他们已是弹尽粮绝,无力回天了,再不投降只能是自取灭亡。
尹奉得知此事,颇为绝望,遂以全州归服。
当时,宁州的辖境内,共有建宁、建都、晋宁、兴古、西平、梁水、云南、兴宁、永昌、西河阳、东河阳、朱提、南广、牂牁、越嶲、平夷、夜郎这17个郡,尽数归入大成版图。
李雄又赦免国内罪犯,任太子李班为抚军,命其平定宁州的夷人。
因李寿战功瞩目,李雄将他册封为建宁王,又以南中为其封地,号为建宁国。
在外交方面,李雄和前凉、前仇池国往来较为密切。
亲情,是李雄的软肋
大成建国之前,李雄的母亲罗氏也经常参加战争,还曾被苻成、隗伯伤过。
建国之后,罗氏也没享上几年清福便去世了。李雄向来孝顺,伤心得无以复加,他甚至相信巫师所言,不想立刻为太后殓葬。好在司空赵肃谏阻一番,李雄才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旋即,李雄又想为母守丧3年。
我们知道,守居丧之礼是古人的孝举,本无不妥之处,但这套办法并不适合皇帝。因为,皇帝不是一家之子,而是一国之主。细事姑置不论,但国之重务有赖于皇帝的决策,倘若皇帝因尽孝而缺位,却是置天下生民于何地?
群臣自然不允,纷纷上奏劝谏。这一次,李雄却不听了。
李骧忙问计于司空上官惇,上官惇想了想,回道:“古来上至天子,下至庶人,皆须守丧居之礼,孔子便曾论述过。但是,汉魏之后,国邦多难,宗庙不可长期无人治理,因此皇帝只需尽哀,而不必行缞绖一类的礼。”
二人意见一致,李骧便说,他想等到任回抵达之后,一起去奏请皇帝。任回这个人,处事颇有决断力,李雄一向乐于听他的话。
等到任回抵京后,李骧偕同任回一起去谒见李雄。李骧去冠而泣,反复陈情,李雄不愿除去丧服,只大哭不应。
见到这种情形,任回便跪着趋前,殷殷道:“现下王业初兴,一切尚在草创阶段,主上若不理政,势必会造成天下人心惶惶的局面。过去,周武王曾披着素甲检阅部队,晋襄公也曾系着墨绖征战,难道我们能说他们不孝顺吗?他们之所以委屈自己,是为了天下人啊!臣请陛下暂舍亲情、顺从权宜,以保我大成国运昌隆。”
说至此,李雄垂泪无言,任回便上前扶起他来,为他脱去丧服。
打这以后,李雄强打精神,再次投入政事中去。今人常说,“父母在,人生尚有来处;父母去,人生只剩归途”,于李雄而言,人生的来处已然漫漶不清,而他的归途又是什么呢?首先说,他是一个皇帝,到了合适的时候,必须给自己立下一个合适的接班人。
玉衡十四年(324)时,李雄准备立太子,人选是李班(最初想立李班的大哥李奕,但他在与仇池的作战中阵亡)。此言一出,众皆哗然。因为,李班不是他的儿子,而是李雄的哥哥李荡的儿子。要知道,李雄自己有10多个儿子,难道就没有可选之人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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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班
对此,李雄解释道:“当初起兵实属无奈,这就像是人们举手护脑一般,我从来就没想追求帝王的基业。可是,彼时天下丧乱、晋室流离,大家这才揭竿起义,志在苍生。因缘际会,我才拥有了如今的地位。然而,这份基业本为先帝(李雄追谥李特为景皇帝,庙号始祖)所肇,我不敢抢他的功劳。哥哥李荡是嫡亲血统,大祚本应归他继承,可惜他大事将成,而死于疆场。如今,其子李班仁孝好学,必成大器,是最佳的太子人选。”
李雄所言似乎很有道理,但在封建社会里,“立嫡、立长、立贤”这三个标准的适用性是逐级递减的,他怎么能绕得开这个标准呢?
李骧和司徒王达进谏道:“先王立储,为的是扼杀篡位夺权的萌芽。吴子舍子而立其弟,故有专诸行刺之祸;宋宣公不立与夷而立穆公,终致华督之事变。这儿子啊,还是要自己的儿子,才算得上真儿子。臣等恳请陛下深思。”
这里说的“华督之事变”,说的是宋宣公因册立储君不当,而导致的灾祸。当年,宋宣公立与夷为储,史称宋殇公。后来,太宰华督弑杀宋殇公,迎立宋宣公的儿子公子冯为君,史称宋庄公。
以史为鉴,李骧、王达已经说得很明白了,奈何李雄铁了心,坚持要立李班。
李雄何以如此呢?他并不是一个听不进人言的人。笔者以为,一则李雄过于重视亲情;二则李雄对长辈心存感激之情,把“立贤”作为了第一参照标准。
李流临终前指定李雄为继承人的做法,“对李雄未来的一个抉择,将会产生无形的影响”。
现在,我们可以明确一点了,李氏一把手的顺序是李特(李辅、李特、李庠、李流、李骧是五兄弟)—李流—李雄(李始、李荡、李雄是三兄弟)。李流的逊让,使得最高决策权再度回归李特一脉,故此李雄潜意识里认为,李氏家族的每一个人都该是豁达明理的,至少他自己要成为这样的一个人。当然,我们也可以说李雄有些沽名钓誉。
事后,李骧流泪不止,自语道:“祸乱怕要从此开始了!”
旁观者清,不久之后,大成国便会因为李雄的一厢情愿付出惨重的代价。
白璧微瑕,功过两分
李雄立储10年后,即玉衡二十四年(334),突然卧病不起。
这个病,缘起于他头上所生的毒疮。病情恶化得很快,究其原因,与他年轻时打仗所受的伤不无关系。李雄心知自己凶多吉少,对人世的眷恋也就越深,可惜的是,他的儿子们一见那化脓溃烂的伤口,就纷纷掩鼻而走。唯有太子李班夜以继日地侍疾在旁,甚至为他吸吮脓汁。
为了安抚李雄,李班神色如常,唯有在尝药之时才会心酸流泪,心疼他叔父所受的苦楚。当然,这些情形落在李雄儿子的眼中,却变成了造作。在他们看来,李班为了得到这个储位,可说是煞费苦心,如今还要继续演戏。
六月二十五日,李雄不治身亡,卒年61岁。他在位31年,不管是在本国还是在十六国时期,都是执政时间最长的君王之一。李雄谥号为武皇帝,庙号为太宗,葬在安都陵。
李雄是十六国中第一国的建国者,历代史家对他的评价总体上还是比较高的。
《晋书》中说他“天挺英姿,见称奇伟”,在他的努力之下,终能“蹈玄德之前基,掩子阳之故地”,成就一番霸业。称帝之后,李雄“薄赋而绥弊俗,约法而悦新邦”,他的作为堪称是“孙权之亚”。
张大龄在《晋五胡指掌》中也议论道:“夫特、雄皆不御之才,乘机际会,凭恃天险,且难永世。不知谯纵何所能为,而敢效井蛙之鸣,奋螳臂之勇,以抗衡于中国也。”
诚然,张大龄此言的重点,在于批评建立谯蜀政权的狂妄之徒,但反过来看,他对于李特、李雄的才干,是持肯定态度的。
此外,从“且难永世”的评语中,我们可以看到,成汉国祚并不久长,对此,《晋书》中还对李雄的失误予以了评判:“若夫立子以嫡,往哲通训,继体承基,前修茂范。而雄暗经国之远图,蹈匹夫之小节,传大统于犹子,托强兵于厥胤。遗骸莫敛,寻戈之衅已深;星纪未周,倾巢之衅便及。虽云天道,抑亦人谋。”
简言之,李雄在挑选继承人上的失误,导致了国政的淆乱。
回看李雄一生,一直都善于听取谏言,因此他能在臣子的劝谏下纠正自己卖官鬻爵的做法,改变自己酗酒打人的缺点;但很遗憾,李雄最终没能协调好家族的关系,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败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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